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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是需要学习的  

2017-12-26 14:44:04|  分类: 5.拾人牙慧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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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是需要学习的

      我当年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印象颇深的是那个高考送考的场景,考场外面多少家长翘首以待忐忑不安;如今的我,更体会得到为孩子置办学区房择校挑选课外辅导的艰辛。中国的父母不可谓不重视教育,中国的教师不可谓不尽责尽心。然而结果呢?别捡好听的说,我在学校大门口接孩子的人群中随便找一个聊聊,他也会说当前老百姓面前有三大困境:教育,医疗,住房。我是搞教育的,自然要对教育讲两句。谁都知道,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那么,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个问题有多严重?老百姓可以仅仅发发牢骚了事,而我们则必须深入的思考,要有自己的看法。我的看法是,最大的问题在于,人生最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并没有教给孩子。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从家庭教育到学校教育到社会教育,从来不教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是做人。

有些东西是要教的,不教他怎么会呢?有些东西是需要学习的,不学习他怎么知道呢?

一个人一生中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最重要的是学习做人,而且学习做人这件事开始得越早越好。但我们的教育从来不教学生做人。

我们教什么呢?我们只教知识和技能,很少教生活,更很少去教做人。大家认为生活和做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需要教,且没意义,所谓没意义,也就是不能马上产生实际效益。而知识和技能是外显的,马上可以见效并能测量和评价的,立即能博得现实利益的,其中最大的利益当然是为升学加分。这种情况是不能完全责怪家长的,是这个社会在鼓励他们这样做。抢跑、偷跑、捷足先登、揠苗助长、互相碾压、赢者通吃等等迫使他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断加码,愈演愈烈。同样,这种事情更不能责怪各类培训机构,他们本来就是商人,逐利是他们的本性,有什么样的需求就有什么样的供给。你甚至也不能责怪学校和教师,因为如今评价一个学校和教师业绩的唯一标准就是学生的分数和升学率。哪个学校想开设一点旨在提高学生素质的研究性、活动性和实践性课程,哪个教师想在自己的课堂上做一点与考试和训练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首先反对的就是家长。我们都说成人比成才重要,成长比成功重要,但在今天这样一个“成则王侯败则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现实处境下,在“不管白猫黑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一切为了成功”的极端功利化的生态中,谁还坐得住呢?一个个眼睛发绿,像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就教育体制来说,人为地制造不平衡和不平等,劫贫济富,高度垄断,社会力量极度萎缩,自由市场制度无法确立……这些情况不改变,教育没有出路。我们就等着在这个鄙视链、仇恨链、碾压链、嫉妒链、愤怒链中茁壮成长吧。

社会上各种无征兆暴力伤害事件,包括虐童事件、校园霸凌事件、医闹校闹事件会越来越多。把它称之为“无征兆暴力伤害事件”,是因为这一类事件,无法预测,无迹可寻,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突如其来,有时无特定对象,因而很难防控,可以说防不胜防,你没有遇到,只是你的侥幸,你今天没有遇到,并不意味着明天就安全,这完全是一个概率问题,但如果这是一个小概率事件,问题不大,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频率还不是越来越小,前不久讨论过老年人跌倒要不要扶的问题,还有过复旦研究生投毒同室学友的案件都令人感到惶恐不安。

善良是需要学习的。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学的,比如自私、冷漠、刻薄、傲慢、邪恶、阴险等等,它们差不多是天生的。但有些东西是需要学习的,比如善良、怜悯、爱、宽容、谦逊、敬畏等等。

荀子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意思是说作恶是人的本性,为善则是后天学习的结果。这里的“伪”是“人为”即“后天学习”的意思。他接着说:“不可学、不可事而在人者谓之性,可学而能、可事而成之在人者谓之伪。”(《荀子·性恶篇》)意思是说,“人之性”(“恶”)是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实践,天生就在人那儿的;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学”)和实践(“事”)而认识并形成的东西,称之为“伪”。这段话有点绕,简单地说:恶是天性,善是人为。这里的“人为”就是指后天的学习和实践。如果人不经过后天学习,仅依靠先天的本能的话,就与禽兽无异。

动物的最大本能是求生欲,即自我保存的欲望。当外界环境与之发生冲突时,出于自救的本能,他肯定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那一定是它自己弄错(判断失误)了。利己是本分;利他不是情分,而是误判的结果。人作为动物也好不到哪里去。由于人更聪明,在利己行为上会更高明,更精致。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他需要弄清楚很多问题:他是谁?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他要做什么?为什么?怎么做?于是,他就要认识自己和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和各色人等。他要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与自然、他人、社会建立联系,更重要的,他还要跟自我建立联系。这就是生活。所有这些都是需要成年人去教他们的。动物依靠本能生存和繁衍,人会有意识有目的的教育培养自己的后代。

人生在世几十年时间,尽管可以分成几个阶段,但实际上是一个连续的整体,他在任何时候做的任何事情都将留在他的整个生命里,都会在他的一生中或隐或显或多或少或强或弱地发生效应,尤其是一个人早期的经历绝对是他一辈子摆脱不掉的梦魇或受用不尽的资源,所以早期教育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是被大量现代科学实验和研究所证明了的。

如果我们承认有些品质和德性是重要的和有价值的,那就应该努力培养这些品质,而且越早培养越好,也就是说从婴幼儿开始,到童年少年,要让他们学习与人为善,学习待人接物,学习为人处世,学习基本的又是必要的生活常识常理,学习人际交往和沟通,学会谦虚和敬畏,懂得宽恕和包容,学会爱和怜悯等等。

谁来做这个事情?谁来教他们?社会、学校、家长和所有成年人都应该来做这个事情。这是一门功课,这是比所有其他课程都重要的课程,但我们却从来不教孩子这些。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做呢?这是不作为,这是不负责任,对孩童,对家庭,对社会极端不负责任,岂止是不作为和不负责任?这简直就是犯罪!

古人说:“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这段话是说“教化”的重要性,只是“教化”的内容古今有别。古人讲的是道德教化,而且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灌输。我们今天也有所谓思想品德之类的课程,也讲理想情操,但是所秉承的还正是这个传统。那么,今天的“教化”应该做什么和如何做呢?这是一个重大课题。没有那个现代文明国家不把这个事情作为头等大事,集中全国最智慧的头脑来研究、探索、改进、提升这个“大务”的,因为这个事情关系到整个国家民族的未来,关系到每个人的命运和福祉。在我们这儿有多少人认识了这件事了?还是在用那陈腐的一套形式主义做做样子?

 善良是需要学习的。忽然想起鲁迅说的: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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